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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德娱乐安全吗-审判一个新手妈妈

发布时间:2020-01-11 18:30:04

信德娱乐安全吗-审判一个新手妈妈

信德娱乐安全吗,事实上,角田光代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。她既没有想要生孩子的念头,也没有过想养一个孩子的愿望,家里只养了一只猫。跟第一任丈夫、芥川赏作家伊藤高见离婚后,她嫁给了摇滚乐团going under ground鼓手河野丈洋。作为家庭主妇,她也曾经热衷过做饭,但那并不是为了取悦丈夫,而是因为写作遇到瓶颈,读者骂她「无知、笨蛋」,她气得写不下去,才开始练习做饭,权当消遣。

文|李斐然

编辑|金焰

图|网络

育儿官司

法庭上正在审判一场故意杀人案。被告人是一位年轻的新手妈妈,她将8个月大的女儿丢进放满水的浴缸溺毙,检方认定这起事件是意图行凶,并非意外。辩诉双方针对新手妈妈有没有虐童问题,在法庭辩论上激烈地吵了起来。

一个新手妈妈的所有日常育儿细节,一一搬上了法庭,供陪审团审视。丈夫说,晚上回家看到女儿在哭,她看上去一脸麻木,只是坐在一旁,机械式地轻拍着孩子;婆婆作证说,婴儿常常哭闹,可儿媳妇都不会去抱抱孩子,她也不听自己的劝阻,一味说「现在和以前不一样」这样的话;细心的男性检察官摆出她为孩子买的名牌婴儿服,甚至揪出新手妈妈的博客日记作为证据,她的孩子明明每天哭闹不止,她却在日记中写孩子「像个天使……真是妈妈最骄傲的宝贝」,「你故意虚构这种与事实有所出入的育儿日记,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?这难道不是一种爱慕虚荣的心态在作祟吗!」

这是日本小说《坡道上的家》中所虚拟的一场审判。作者角田光代试图在这个虚拟世界里,完成一次对真实生活的审判:如果把一个新手妈妈的育儿日常放上法庭,呈交法官裁决,非得分出个对错来,她究竟会被判定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

角田光代 图源网络

日本作家角田光代是在阅读法院审讯记录时,产生了写这个故事的念头。她是日本最为知名的女性作家之一,今年52岁的她已经出版过超过100部作品,其中大部分小说的主角都是女性,她擅长细腻描摹现代女性的种种困境。她写过沉迷金钱、包养小男友的中年女人,写过受困于不孕的夫妇,还有重返职场的家庭主妇。几年前她开始关注一个新的书写对象,那些初为人母的妈妈。她在阅读卷宗的时候想到,如果被告是一个女人,诉讼问题是她在日常如何养孩子,能判得清楚吗?

「日本在2004年引入了陪审团制度,到了2009年已经开始遴选陪审员参加重大刑事案件的审判了。在此之前我总觉得审判这种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,但是现在我也可能参与其中,我就感到很有意思,阅读了大量陪审团参与裁定的卷宗记录,想了解审判工作是如何进行的。」角田光代在《人物》的专访中说。「我最强烈的感受是,原来听人说话,根本搞不清啊!所有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,但证人、被告、辩护人、检察官说出来的话,总有多多少少的微妙差别。哪怕只看证人的证词,不同立场的人说的也不一样。我当时反复琢磨,这种话说完了、事还搞不清楚的感觉,是日语特有的问题,还是别的问题?」

这种说不清的感觉,让角田光代回忆起她长期书写的女性故事。迄今为止,她所描写的女性故事不仅成了畅销作品,还曾三度入围芥川奖、三度入围直木赏,小说《对岸的她》在2005年为她赢得了日本大众文学最高奖项直木赏。这意味着她对女性困境的书写,得到了主流文学界的认可。日本的文学评论家池上冬树评价她善于描摹日常生活细节,尤为擅长「在琐碎日常之中寻惊雷」。

她告诉《人物》,自己写过的女性故事里,多得是语言的歧义,「不止是出现在陪审工作里,日常生活里也很多呢!」比方说,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,你真是笨蛋啊!这句话的含义可以随着立场改变而完全相反,关系亲昵时这样说,就是爱;但关系微妙时,这就成了人身攻击。

放到一个新手妈妈身上,这件事情就更复杂了。一个新手妈妈的每一天,都活在一场说不清的官司里。你所看到的未见得就是真相,一个年轻妈妈没有一听到孩子哭闹就奔过去抱,在场的目击证人立场不同,就会出现不同的判定结果:丈夫相信这是虐待,「孩子哭了你都不哄,你还算母亲吗」;婆婆认为这是儿媳娇气,「我们那时候,天天抱孩子也没问题」。旁人注意到的细节也不一样:

——「她的衣服是很贵的牌子,她应该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吧!」

——「怎么一脸冷漠地看着孩子,她不爱自己的孩子吗?」

——「这孩子是在假哭啦,她一边表演着声嘶力竭的大哭,一边偷偷观察妈妈的反应呢!」

——「这个妈妈没有化妆,头发也乱蓬蓬的,衣服全被汗浸湿了,她现在应该很累吧」……

在审判全程,站在被告席上的新手妈妈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说过。「重点不在于什么敢说,什么不敢说。就算现在端出这个话题来讨论,这些人也无法理解……他们肯定觉得,反正把事情经过讲清楚,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虐待孩子,不就得了!但是说也说不清,他们根本无法真正理解。」小说中这样描述,说不清,说了也是白费,于是新手妈妈一直沉默。

审判一个新手妈妈,这个故事最终成为角田光代的小说《坡道上的家》,这个故事也在今年春天被改编成电视剧,成了热门话题。这是一场真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罪行,但关于一个新手妈妈的审视,其实时刻都在现实中上演,和故事的女主角一样,她们的困境也被悄无声息地埋葬在琐碎的日常中。

《坡道上的家》剧照

家的密室

阅读小说《坡道上的家》是一件缓慢的事情,因为这里面没有大冲突,也没什么抉择时刻,故事里反反复复都是年轻妈妈的流水账,女儿在游乐园玩耍摔到了膝盖,婆婆做的煎鱼比自己做的甜,丈夫晚回家没有提前发email告知,偶尔顾不上做晚饭,饿着肚子回到家,发现丈夫从便利店只买了自己一个人的便当……养育孩子是由一件件细碎的小事组成的,因为太琐碎,说也说不完,对错也说不清,所以,一个新手妈妈不管经历过怎样的苦楚,最终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敷衍宣判,「大家都差不多啦!」

正是因为这样的无力感,角田光代在这个「家的密室」中察觉到女性逐步迈入的一种微妙的失语状态——一个女人初为人母的那几年,总是在女性叙述中轻描淡写地抹过去了,女人不想表达,也不期望得到他人理解。究竟怎么一步步担负起母亲的工作?答案常常消失在没有实质内容的空泛鼓励中,母性是天生的啦,当了妈妈你就知道啦,那么多生过孩子的人都熬过来了,你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啦!

然而,她所观察到的女性真实恰恰相反——没有人会天然地知道该怎么做一个母亲,初次育儿的每一天,处处都是未知,是源源不断的焦虑和担心。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样熬过婴儿止不住啼哭的夜晚,也没有人能知道这个黑暗夜晚的尽头还有多远。在困倦、疲惫、敏感、脆弱的时刻,丈夫的帮助仅止步于心血来潮,一个新手妈妈也很难向人求助,因为求援总会换来对自己的审判,「你怎么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呢」,「我们家的孩子就很乖很不费心呢」,「我当年生孩子的时候,一点问题都没有呢」。做不到的她们好像成了恐怖片的女主角,想要挣扎呼叫救命的时刻,被人关成静音,没人理解她们的绝望。

《坡道上的家》剧照

角田光代注意到,刚生了孩子的女人,在社交网络上过着一种分裂的生活。她们的朋友圈天天晒着幸福,婴儿的照片旁边贴着爱心和星星,注释写着「孩子今天像个小天使一样」,但事实上,写下这段话的时候,女儿正在崩溃大哭,哭到涨红了脸。这并不是为了爱慕虚荣所虚拟的假象,「纯粹只是为了逃离育儿中的不安,可以让心暂时休息,有种从不安、迷惑中解放的感觉。」

这位女性作家试图通过写作寻找答案:在这场「说不清」和「差不多」的角逐战中,名为家的密室里究竟是爱,还是冠以爱的名义,实施的控制和伤害?

和杀人案件不同,家庭对女性的伤害从来都不是那种杀人命案式的谋杀,而是一种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家常。它来自于身边亲近的人,自己的母亲、丈夫、婆婆、好友,常常只是一句无心之语,但对沉陷在育儿困境中的妈妈来说,每一句话都像是对自己的审判:「你家孩子好像不怎么爱笑呢,你家孩子长得好像比别人瘦一点呢,你家孩子老是哭呢,你家孩子没有喝母乳呢……」它们每一条单独揪出来,都不足以呈交法庭审理,但是当它们如雪花一般细细密密覆盖在一个女人的日常生活中,却足以杀死一个女人的全部自信。

作品发表后,角田光代收到了很多反馈,读者称赞她对育儿日常的刻画精准,「写出了只有女人才能懂、只有养过孩子的妈妈才明白的苦楚」。还有的评论直白地说,果然只有过来人才能说得清楚女人的苦处!

然而事实上,角田光代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。她既没有想要生孩子的念头,也没有过想养一个孩子的愿望,家里只养了一只猫。跟第一任丈夫、芥川赏作家伊藤高见离婚后,她嫁给了摇滚乐团going under ground鼓手河野丈洋。作为家庭主妇,她也曾经热衷过做饭,但那并不是为了取悦丈夫,而是因为写作遇到瓶颈,读者骂她「无知、笨蛋」,她气得写不下去,才开始练习做饭,权当消遣。

采访中,她开玩笑地称呼自己大概是「全日本最奇怪的中年女人」。她和丈夫都是相信「工作最重要」的那种人,丈夫现在的工作是给电视剧、电影做配乐,一旦两人开始工作,丈夫闷在录音间,妻子关在书房,像个上班族一样,朝九晚五地进行写作,常常一两个月都碰不上面,关键是,夫妇都很接受这种生活方式。

自己写完稿子,丈夫还没工作回来的时候,她就会一个人出去喝点酒,放松放松。不同于一般日本女性热爱插花或是茶道,她热衷于拳击,直到现在都会每周固定去拳馆练习,差点拿最喜欢的拳击手的名字给自己家的猫命名。她很喜欢旅行,但是直到现在,她都还是喜欢一个人旅行。

就是这样一位几乎跟家庭主妇生活格格不入的女性,最细致入微地描摹出了育儿女性的困局。角田光代在采访中反复强调,她所努力理解的是「人的生活」,仔细体会写作对象的生活感受,反复观察她们的生活,剩下的部分,她都会交付给想象力,更准确地说,是一种同理心。

「我的年纪越大越会发觉,母亲既不是一种职业,也不是一个区分人的类别。年轻的时候,我以为母亲就是那些称得上是母亲的人,比孩子懂更多知识,比孩子更明白对错。但当我也成了大人,我发现事情并非如此。现在我相信,只要有了小孩,即便是不完美的人,也称得上是母亲。」角田光代告诉《人物》。「我的母亲是会把想法强加给女儿的那种类型,跟她对抗起来太费劲了。但是我不得不承认,母亲,终究是那个无论如何都希望孩子过得好的人。」

角田光代用自己的写作实现了一种反驳——就算不是亲历者,就算没有经历过一样的困境,人依然可以寻求到一种理解,一样能够感同身受。体会到对方的痛苦,这不是一个能力问题,而是一个意愿问题。

「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说不清的问题呢?同样的一句话,一个人听得刺耳钻心,一个人听了压根没往心里去,什么样的话会造成这样的差异呢?我想要描写女性常常身处的这种困境,说不清楚,却无法辩驳,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,默默忍下分歧。」

《坡道上的家》剧照

活法

《坡道上的家》今年春天在电视台播出的时候,身为原著作者的角田光代,也每周按时收看电视剧播出,她告诉《人物》,播送结束后,她曾写信给编剧篠崎絵里子:「男人也好,女人也好,这个故事所讨论的主题超越了性别差异,而是在探讨一个人应该如何与另一个人相处,这一点让我深受触动。」

编剧篠崎絵里子这样回复:「的确是这样啊,这并不是针对妻子啊、母亲啊这种特定身份的话题讨论,它处理的是更广泛的问题,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如何共同生活,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处的理想状态是什么,这是我想要表达的故事。」

这部故事在中国也得到了强烈的反响,很多人说这是恐婚恐育宣传片,还有人想起了自己的「丧偶式育儿」,丈夫一回家就躲进手机游戏里,窝在沙发上的他仿佛听不见孩子的哭声,家里虽然住着3个人,抚育孩子的母亲却如同丧偶一般,只能自己一力承担。

「丧偶式育儿……这个词语听起来真是很有冲击力呢……」角田光代回复《人物》,「以我自己的感受来说,这个故事并没有在试图传达『女性好棒』、或是『男人也应该帮忙养孩子』这样的观念。虽然从侧面来说的确有这样的意图,但从更大的层面来说,它的主旨是想让人们意识到,去想象立场不同的人的处境、去体谅立场不同的人的苦楚,这是人与人共同相处的必要环节。我从没有想在自己的小说里试图传达什么讯息,所以,即便大家真的觉得看完我写的故事,就不想要结婚了,这对我来说……也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呀!」

在日本,她还收到过男性的反馈。小说出版后,有位男性采访者告诉她,作为一家之主,他读过这个故事后,感到很不安,「原来妻子经历了这些吗,我为自己不做家务而深深反省。」

「我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,并没有想要塑造『女人就是受害者』这样的主旨。我的确会写女人处于弱势这样的情节,但是我也想要写另一种情节,丈夫因为妻子的无心之语深受刺激,反应过激,表露出他们脆弱一面。我想要写这两种状况都存在的故事。不过,我完全没有要谴责男人、教他们反省的意思。虽然日本现状的确是女性负担更重,但这并不是我写小说的初衷,我想要关注的人,不单指男性或者女性,是人与人的关系,是人的活法。」她说。

角田光代说,她希望这部小说中所描述的年轻妈妈,并不是一个超脱于日常生活之外的特别案例,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,都是给每个身处其中的人照一面镜子,从中看到自己。女主角并不遥远,她可能就是在超市结账的时候站在你前面的那个人,地铁里抓着吊环通勤的白领,抑或是跟你同搭一班电梯的陌生人。她们持续活在说不清的育儿困境里,逐渐失去自己的声音,小说能够成为这种苦恼的一个出口,不同立场的人能够从中找到一点支持,年轻妈妈从中找到共鸣,其他家庭成员从中察觉到自己无心之语对身边人的伤害。「如果读到小说角色的话,能让人想起自己说过的话,意识到这些无心之语其实话中带刺,可能更容易理解对方。而对于凭借一己之力、孤独养育孩子的母亲们来说,如果小说能让她们感到共鸣,把说不清的状况,在这里吐露出来,那就好了。」

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能力,其实是想象力,也就是同理心。「我最讨厌的是没有想象力的人。因为没有想象力,所以无法体谅别人的感受,妄自觉得别人都是笨蛋,瞧不起其他人,想象不出来自己打别人的时候,对方会感到疼。」她说,女人最好的活法就是拥有自我意识,最可悲的人就是那些不能自主思考,随着别人意见摇摆的人。

「在日本,倡导男女平等的方式是让女人也像男人一样,但我总觉得这样的活法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。总有一些事情是只有女人办得到的,比如生育孩子,像是我能够把女性的心理很好地写出来,大概也是我的女性活法吧。」

同为女性创作者的编剧篠崎絵里子,为角田光代的故事添加了一个新的结尾。按照原著,失神杀死女儿的新手妈妈被依律判刑,但审判新手妈妈的男性法官在宣读判决书的时候,特意加上了这样一番话:

「因为初次育儿常感到困惑,又被周围的人无心的言行所影响,更丧失了自信。没有人来帮助自己,也无法求助,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。被告人的罪行是由被告人独自犯下的,但究其根本,包括丈夫、婆婆在内的家庭成员等所有人叠加在一起,最终对被告人所造成的巨大的心理压力才是根本原因。在这个意义上,所有责任都由被告人一人背负未必妥当,法庭认为,这原本应有所有相关人员共同承担。」

这是包括剧作者、原著作者、主演,还有屏幕前面的女性观众在内,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一场救赎。在育儿这场说不清的官司里,这是写给每一个真实亲历者的一句清楚的判语。角田光代说,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幕戏,一边看一边跟着掉眼泪,为剧中的新手妈妈深深共鸣,为她在育儿中的孤独、无助、辛苦、心酸落泪。直到播送结束,电视屏幕上滚动出现自己的名字,列在「原著作者」一行后面,她才回过神来,「诶,原来这是我的故事吗?」

《坡道上的家》剧照

(感谢赖祐萱、高处寒、杨昕怡对本文翻译的帮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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